女儿问我，「永」字为什么这么写。我说因为水一直流，所以画了一条长长的水。她信了。我事后一查，发现自己只对了一半。
汉典是那种老派网站：白底、红字、没有一个多余动画。查一个字，最上面是字形，旁边一排小格子写着拼音、注音、部首、总笔画、统一码、字形结构。再往下才是释义。
我看的是「永」。基本解释三条，很短。点开详细解释，第一条写着：象形，小篆字形，象水流曲曲折折的样子，本义是水长流。后面跟着《说文》的原文和《诗经》的例句。我那句「水一直流」没错，但「曲曲折折」这四个字我没想到。
真正让我坐下来的是字源字形。里面按书体列着实例：金文一百五十四条，传抄古文字二十九条，甲骨文、小篆、隶书各有字样。点开能看见几千年前的人怎么写这个字，笔画一根一根摆在那儿。
还有音韵方言，列出各地方言里这个字怎么读；康熙字典和说文解字是原书加释文；异体字把咏、泳这些同源的写法并排放着。这些十几年前要跑图书馆翻，现在在一页里。
生僻字也有路可走。拼音查不出来，就从部首进去，两百多个部首按笔画排好，找「龘」这种字，从「龍」下去两步就到。
它的毛病也很老派。广告多，弹窗偶尔挡住正文；排版密，手机上看费眼；检索有时认不出生僻字，得复制粘贴。想要漂亮的知识卡片，它给不了。
但它给的是出处。每个义项后面跟着书名、篇名，甚至原文。这一点现在很难得——不少字典网站把解释互相抄，抄到最后没人知道最初是谁说的。
我现在有个习惯：写东西碰到拿不准的字，先去汉典查一遍再落笔。花三分钟，少一次尴尬。
页头还挂着古籍、诗词、书法几个入口。本来只想查一个字，点着点着就跑到别人的诗里去了，这种事在汉典上常有。
女儿那个问题我后来重答了一次，把甲骨文字形调出来给她看。她说，原来字是画出来的。我说对，很多字都是。
甄宝园